龙应台:园里的苹果长得再甜再好,但不是你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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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09 08: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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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,几个年老的女孩已经在北京地铁谋划了一场行为艺术,名为“我能够骚,你不克不及扰”。惹起了媒体和公众的广泛会商,不晓得列位读者伴侣能否还有印象?那时讨论的话题是“姑娘能否能够在公共场合衣着性感”。

比来,起源于客岁美国娱乐界、以激励受性损害者发声的Metoo运动,迅速地在全世界蔓延。性侵/性骚扰案例在文化圈、媒体圈、高校等地方频频曝出,不少以女性为主的受害者再也不选择闭口藏舌、冷静忍受,终于英勇地站进去控告本身的遭逢。

明天和读者伴侣们分享的是龙应台写于年的三篇旧文——《斑斓的权益》《校园中的蔑视》《支持宽大强暴犯!》,发表时化名胡斑斓,该文开初收录于同名文集《斑斓的权益》之中。很巧,龙应台此文讨论的也是下面的话题,在那时也曾引发广泛会商。年从前,对比当今,好像涓滴不外时。咱们又提高了若干呢?

斑斓的权益

文丨龙应台

台北陌头的口号良多,甚么“要保命必需冒死”啦,“守旧秘密防谍,人人有责”啦,或是甚么“在此倒渣滓者是牲口××”等等,这些我都能够懂得。有一个四处可见,以至上了电视的口号,却使我十分迷惑:

衣着表露,沾花惹草,自取其辱。

冬天里,我喜爱穿棉袄,内里再加件厚毛衣,走在街上就像团米包得太胀的粽子。夏天里,我偏幸穿露背又裸肩的西服,缘由很简略:第一,天色太热;第二,我自认双肩圆润饱满,是我全身最好看的局部。再说,我的背上既没痘子也没疮疤,光滑清新,我不以它为耻。

炎炎夏日,撑着一把阳伞,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,露着光洁的臂膀,让绣花的裙裾在风里摇摆;在人群中姗姗走过,我很快乐,由于以为本身很斑斓。

然而你瞪着我裸露的肩膀,“呸”一声,说我“轻贱”!

有人来欺侮我,你说我“自取其辱”!

为甚么?

我喜爱汉子,也心愿汉子喜爱我。晚上出门前,我对着镜子描上口红,为的是使汉子以为我的嘴唇安康柔润;我梳理头发,为的是使汉子以为我秀发如云。可惜我天生一对萝卜腿,要不然我会穿开衩的窄裙,显露美好的腿部线条。所幸我有着丰润亭匀的肩膀,以是我穿露肩低背的上衣,心愿汉子姑娘都以为我娇媚动听。

你在晚上出门前,对着镜子,即便惟独三根衰毛,你仍是怜爱地舆上半天,或者还擦把油,使它们定位,不致被风刮乱。你把胡子剃清洁,还洒上几滴香水。穿上衬衫之后,你拉长脖子,死命地把一根长长的布条缠到颈子上,打个莫名其妙的结,然后让布条很希奇地垂在胸前。你每全国如许的苦功又是为了甚么?

我不懂的是,既然我不说你有“弊端”,你为甚么说我“轻贱”?

且让咱们解释一下这个口号:“衣着表露,沾花惹草,自取其辱。”意思等于说,一个姑娘显露肩背或腿部,使汉子发素性的冲动,进而以暴力加害这个姑娘的身材;发明这个口号的人以为在这类情况之下,错的是姑娘—她不应该惹起汉子的性冲动。

这个逻辑泄显露三个心态:第一,姑娘的身材是肮脏的,以是创口号的人不克不及、不愿也不敢无视姑娘裸露的肌肤。第二,他以为汉子有“攻击性”是禀赋神权,以是加害女性是天然现象。第三,姑娘是命定的次等动物,她之遭到强暴就宛如一个人出门淋了雨一样—谁教你不带伞,下雨是天意!汉子强暴姑娘不移至理,只是你要警惕而已,你不警惕,是你活该,还能怪天吗?

这是甚么狗屁逻辑?

我的伯父有片果园。他日日夜夜施肥加料,杀虫遮雨。到金风抽丰吹起时,累累的苹果,每只都以最艳丽、最饱满的苍白涌现。途经果园的人不一个不驻足欣赏而垂涎欲滴的。若是有人经不起引诱,闯进园来偷这些果子,你莫非还责备这果园不应把果子栽培得这么艳丽欲滴?说他“自取其辱”?莫非为了怕人偷盗,果农就该种出憔悴好看的果实来?莫非为了怕汉子加害,我就该剪个马桶头,穿上列宁装,打扮得像个女干?究竟是偷果的民气肠肮脏,仍是种果的人活该不利?毕竟是强暴者犯了天理,仍是我“自取其辱”?

爱漂亮,是我的事。我的腿漂亮,我情愿穿迷你裙;我的肩好看,我高兴着露背装。我把本身打扮得娇媚动听,想媚谄你,是我尊重你、瞧得起你。你若以为我斑斓,你能够败尽家业地来钻营我。你若以为我好看,你能够摇摇头,撇撇嘴,说我“丑人多作祟”、“马不知脸长”,然而,你不资历说我“轻贱”。而心肠肮脏的汉子若加害了我,那么他等于可耻可弃的罪犯、凶手,和我表露不表露不涓滴的关连。你若还以为我“自取其辱”,你就该让全国所有的姑娘都来打你一记耳光,让你醒醒。

园里的苹果长得再甜再好,但不是你的,你就不克不及采撷。我是姑娘,我有引诱你的权益,而你,有不受引诱的自在,也有“自制”的使命。今年夏天,你若瞥见我衣着凉快的露背西服自你眼前浓妆艳抹地走过,我心愿你多看我两眼,为我以为酡颜心跳。然而你记着,我不说你有“弊端”,你就别说我“轻贱”——我有斑斓的权益。

校园中的蔑视

胡斑斓蜜斯您好:

连日来在《中国时报》上拜读您的数篇强调女权的文章,不由觉得心有戚戚焉!

我很附和您的说法,也确实体验过许多使人难堪的局面。目前我就读于大学,法律系三年级,女生在此是少数民族,也遭到料想中的蔑视与看法不得上达的痛苦。譬如:黉舍法学院大楼是全栋空调,可是偏有泰半以上的学生嗜烟如命,令我等不吸烟者被自愿沾了混身的烟味回家,更遑论吸进肺里的废气有若干了。

再就教授遍及的重男轻女而言,由于教员们大多是古代教诲种植出的,不免思想守旧老旧,故也无可非议。而上课对无关性方面的笑话或会商这方面的罪行,由于经常产生,故也早已泰然自若。怕只怕由于这些蔑视,而形成未来继续就学失业的困扰……不外既然要做现代女性,就该英勇面临这些,真正有气力的人,总有出头的机遇,不是吗?

别的,我对您的文章有些小小的提议,不晓得说得对不对,还盼您海涵。等于您的《我不是卫生纸》,确实道出休息基准法的后遗症——已婚主妇自愿离任。但文章中言语好像有过于冲动、不敷明智之嫌。咱们都晓得这类老板的行为是错的,想必其心思也很心虚、若您的文章能用婉转的语句表白,则全篇将不至太扎眼,而可读性与被接收性将能提高。不知您赞许否?

别的您提到“某专科”,我以为您没关系将其称号道出,由于它是现实,以是您的行为将是“揭露”、“检举”,而不会涉嫌“毁谤”,这点您大可安心。(请参阅刑法三百一十条第三项与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点)

很抱愧延误您许多光阴读这封信,心愿这些光阴不会白搭,祝您事业腾达!

支持宽大强暴犯!

胡女士:

拜读了您的高文《啊,女儿!》我的情感一向很冲动,久久不克不及平息,以至当我躺在床上时,仍一向想着,竟没法睡着。

我同情那可伶的婉如,更为她不服,虽然她有个好母亲,但她却有一群很糟的同窗,怎样能如许对她呢!太过分了,若能否是她同窗说的话被她无意中听到,她或者不会死。

我也是学生,我懂得同窗的话能对本身产生多大的影响,若是她的同窗能慰藉她、激励她,那……反正说甚么都没用了,她已去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天主在造人时就有了不公正的存在,为甚么男生不处男膜,而女生就有处女膜呢?汉子无论有不性行为,咱们都无从判别,但女生若处女膜破了,他人就晓得她不“纯正”了,不管那是为了甚么缘由,她们就被否认了。

若是说她是那种马马虎虎、人尽可夫的姑娘,他人怎样批判她,我没话说,但若她是被他人强暴的受害者,他人凭甚么责备她?莫非有人喜爱被强暴吗?莫非她们情愿如许吗?

自我懂事以来,被强暴的人好像都不好了局,为甚么会如许呢?莫非她们有错吗?就如您所说的,咱们社会的观点有问题。

强暴他人的人,被关几年后就出狱了,但被强暴的人却要终身蒙受,这公正吗?胡女士,请您告诉我,咱们的法律能否是太轻了?咱们能否是该群体签名要求减轻他们的科罚呢?

谨祝身材安康

一个恼怒的读者敬上